媯夬眨眨眼，遲緩地「啊」了一聲。陸離還以為他是不明白自己的意思，便又小聲補了一句：「好挖。」
「我知道，」媯夬喉結微微一動，「我只是……」
「……快挖。」
「……」
接過陸離扔過來的鋤頭靜默半晌，媯夬忽地輕笑了一聲。陸離被他笑得耳根紅了一片，漲紅了臉不吭聲，順手撿過他的劍來泄憤般開始刨地。媯夬盯著他笑了許久，直到快把他笑炸了毛，才移過目光開始刨地，悠哉悠哉開口喚道：「陸離。」
「……幹什麼?」
「沒什麼。」
「那你叫……」
「喜歡你。」
聞聲，陸離僵了半晌，反應過來後垂著腦袋繼續吭哧吭哧刨地，不吭聲，不回應。宛若桃花瓣一般緋紅的雙頰映入眼帘，媯夬竭力忍著笑，幹活幹得愈發起勁。
最後終於把梨花樹刨到了底，媯夬順手將鋤頭扔在一旁想把陸離拉過來看，興奮道：「陸離——哎喲——」
結果樂了半道，後半程卻不知被什麼東西絆倒了。
媯夬正面著地，向陸離行了一個大大的拜禮。
陸離：「……」
媯夬：「……」
忍了半晌，陸離眉眼彎彎，順手將媯夬扶了起來，想努力把語氣變得平淡：「不必多禮——」
說到半截卻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媯小夬抖抖臉上的泥，滿臉幽怨地看著他，「皇上，別忍了，想笑就笑吧，奴才真怕您憋出點好歹來。」
陸離忍著笑意，想把這茬揭過，乾脆直接轉移了話題：「你挖到什麼了?」
媯夬撓撓頭，「我也不知道，走，過去看看。」
說完又嘀咕了一句「真是見鬼了」。
兩人並肩朝著坑底走去，在瞧見梨樹下埋著的東西時，媯夬呆愣片刻，猛地轉頭看向陸離，表情震驚：「還真見鬼了。」
坑底擺放著的，赫然是媯夬的屍體。
右臉上的藍鱗早已失去光澤，媯夬看著「自己」臉上的鞋印，嘴角抽了抽，「你說我給自己屍體來了一腳，算不算對自己大不敬。」
說完好半晌都沒得到回應，媯夬有些疑惑地轉頭望向陸離，「怎麼不說……」
發紅的眼眶映入眼帘，媯夬微微一怔，這會兒是什麼也顧不得了，趕緊將陸離抱在懷裡手忙腳亂地哄：「怎麼了，哭啥呢?」
陸離輕輕搖了搖頭，悶聲道：「沒哭。」
緩了許久，陸離主動牽著媯夬的手，和他一同走到了屍體身旁。蒼白的臉色刺目得緊，陸離默不作聲地拿出手帕替「媯夬」擦去臉上的黑印，表情有些說不出來的難過。媯夬見狀，似是猜到了什麼，低聲問道：「他……是我?」
陸離垂下眼「嗯」了一聲。
媯夬倒吸一口涼氣。
猶豫片刻，陸離又抬眼望向媯夬，「是他救了我。」
媯夬蹙起眉頭，「這麼說……剛才那個陸離也不是假的，也是你?」
「是。」
「或者更準確來說，是前世的我們。」
*
幻境。
那張臉是如此慘白，刺得陸離幾乎快睜不開雙眼。盛在雙眸之中的怨毒之色幾乎快滿溢，陸離看見另一個「陸離」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，狠狠將自己踩在腳底，惡毒地詛咒著自己：「你該死、陸離、你該死!」
脊柱幾乎快被這一腳踩斷。劇痛襲來，陸離猛地吐出一口鮮血，無意識地抓緊地面上的雜草，蹙眉斷斷續續問道：「你、你是誰?」
「我是誰?」「陸離」無意識地重複著陸離的話，許久後忽地痛痛快快笑出了聲，聲音尖利又瘋狂：「我是最噁心的你啊!」
他猛地揪起陸離的頭髮，面色陡然發了狠，提起他的頭顱便準備將他往尖銳的岩石邊緣上撞。然而就在那尖銳的岩石即將深入顱骨時，意外突生——
一雙蒼白的手猛地破開束縛，將「陸離」的手腕徹底折斷。「咔嚓」一聲，感受到危險來臨，「陸離」迅速將手腕復位，一轉身便倉皇離開了原地。
黑霧散去。
生長著藍鱗的容顏映入眼帘，陸離吃力地睜開雙眼，淚眼朦朧望去，呆呆道：「媯夬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