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髮少年表情鎮定的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面前的車上，身上洗得發白的衣服已經因為緊張而浸濕，但他只是加快了手上拆卸的動作。
只是偷些輪胎而已，按理來說正常的哥譚人都不會因為這種小事而緊張——如果這不是一輛蝙蝠車的話。
這膽識，要是被那些幫派的人看到，少年肯定會迅速的被招攬進去。畢竟有膽子偷蝙蝠俠的人，整個哥譚都找不出幾個。
少年和哥譚任何一個底層一樣，長期的營養不良讓他看起來很瘦弱。但和其他人不同的是，哪怕在這個充斥著罪惡的大染缸里，他的藍眼睛雖然也染上了一層陰霾，但依舊澄澈。
在哥譚，無父無母的小孩是最不值錢的。但同時，他們又是最受歡迎的群體。
無論是出賣自己的肉體滿足某些變態的愛好，還是為黑幫做各種隱蔽黑暗的工作，孩子都比部分大人更合適。
無論在哪，人類天生都會對孩子放鬆警惕，藉此來運輸、偷竊、傳遞信息等，成功的概率都會大不少。
而且孤兒比成年人更好掌控，就連屍體處理起來都更方便。
再加上這些人就算是死了也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，簡直是比三角貿易還低廉好用的耗材。
而這個少年雖然年齡小，但做事果斷又有勇氣，觀察和學習能力都極強。若是肯為幫派做事，絕對能從那些同齡人中脫穎而出。
但他沒有。
哪怕偷竊帶來的錢只能讓自己勉強裹腹，他也始終沒有越過自己的底線。
少年曾經有一個能直升黑幫正式成員的機會，一個不入流的組織要他們依靠著孩子的外形優勢，將一種新型毒品藏在身體裡帶出去。
成功後組織將會正式接納他們。
黑洞洞的槍口對準這些被聚集起來的流浪孩子，一切似乎容不得他們拒絕。
少年那時候有些低燒，昨天偷東西被人發現抓住毒打了一頓，腫脹的臉上滿是可怕的青紫痕跡。
就在他因為飢餓和疼痛差點同意的時候，他又想起了自己的母親——那個在毒品的折磨下對他拳打腳踢的癮君子。
他心中便又燃起無法熄滅的怒火了，他甚至想搶過那些打手手中的槍，扣動扳機讓這些該死的毒販子用命償還罪孽！
但他沒有衝動，而是很理智的從人群中退出。趁他們不注意的時候，從先前觀察到的包圍圈漏洞跑了出去。
「該死的！抓住他！」
少年聽到了身後憤怒的吼叫聲，隨後是響亮的槍聲，子彈擦著他的腦袋打在牆上——這是他離死亡最近的一次。
好在這裡是他熟悉的地形，好在他昨天被打得面目全非，沒人發現他是那個「不合群的傑森托德」。
他活下來了。
沒人教過傑森什麼叫底線，更沒人教過他什麼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。但他就只是下意識的不想做那些害人的事，那會令他的靈魂被灼燒，比身體上的疼痛更令他難以忍受。
也許，總有些事情高於其他。
說來可笑，底線靈活的哥譚底層人里居然還會有像他一樣的異類，簡直比北極的熊貓還稀有。
傑森要來偷蝙蝠車的原因也很簡單，哥譚有錢買車的人不會將車停在路邊，一晚上下來能留個車架子都算哥譚人心善。
而在反覆丟了幾次錢後，這片區域的人也會越來越謹慎。
傑森不想干那些來錢快的腌臢事，但他很餓，他只是想活下來。
而蝙蝠車的輪胎一看就是高級貨，肯定很值錢，能讓他接下來一段時間都不必為了生存而奔波。
就算是被抓到了，頂多也就是被打一頓，蝙蝠俠不殺人，而傑森不怕疼。
布魯斯在黑暗的陰影里安靜的注視著專心撬輪胎的傑森，他優越的記憶力讓這個夢境栩栩如生，就連傑森撬下輪胎後額角留下的汗水和欣喜的笑容都如此清晰。
破爛的羅賓制服碎片已經在蝙蝠洞裡擺放半年了。
布魯斯自虐般的將屬於傑森的制服擺在最顯眼的位置。一遍遍的警告著自己不要遺忘，一遍遍的告訴自己——你是個失敗的父親、不合格的搭檔。
他甚至在想，如果當初沒有將傑森帶回去，而是讓他帶著輪胎離開，這個孩子是不是會有截然不同的人生。
但凡事沒有如果，已經發生的事情無法改變，布魯斯看到從天而降的蝙蝠俠攔住了傑森。
——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。
而後便是沖天而起的火光、爆炸的轟鳴聲以及……小丑瘋狂的笑聲！
然後布魯斯看見了自己，他此刻正握著小丑的脖子將他提起，只要稍微用力，就能掐斷這節罪惡又脆弱的脖子，為他可憐又無辜的孩子報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