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想起了那一天，他最失敗的那一天，他失去了自己的孩子，爆炸的火光淹沒了樓房，他在火海中拼了命的尋找，卻只得到了一小塊破碎的布料。
上面用鮮血寫著——joker。
布魯斯當時是真的想殺了小丑，他踩著小丑的脊背，將手放在了這個狂笑著的瘋子的頭上。
他很了解人體，非常清楚攻擊哪裡、用多少力道能殺死一個人。
也正因如此，他夜巡時下手看起來狠辣，似乎招招致命無比嚇人，卻始終把握著一個度，絕對不會致人死亡。
而現在……
布魯斯憤怒的想著，只要這樣扭動小丑的脖子，就能讓他的寰樞關節錯位，從而損傷延髓和脊神經，讓這個畜生在窒息中立即死亡！
但當他將小丑的頭扭到一半時，他看見了對方臉上的表情——那是愉悅的、興奮的，屬於勝者的笑容。
宛若寒冬臘月劈頭蓋臉潑在身上的一盆冰水，讓蝙蝠俠瞬間清醒過來。
布魯斯終於冷靜下來，同時，他也淒涼的意識到。
哪怕再怎麼悲傷憤怒，他也不能殺了小丑，因為這就是小丑的目的。
小丑從來都不是在玩什麼義警反派的過家家遊戲。所謂的阿卡姆蝙蝠俠毒唯，也不過是大眾的調侃。
小丑的目的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——他要將蝙蝠俠變成和他一樣的瘋子！
小丑要布置一個精緻的舞台，他將蝙蝠俠當成供他玩耍取樂的牽線木偶。而作為編劇的他，將在劇目的最後為高尚者刻上墓志銘。
這個世界的本質就是無序與混亂，盡情大笑吧，在眾生的末日來臨前裂開嘴放肆的狂笑！
秩序已死！
小丑故意對他擠了擠臉，飛揚的塵土與菸灰糊滿了他的臉，混合著臉上厚重的油彩顯得如此癲狂。
他咧開嘴，露出滿是血絲的牙齦，歪了歪腦袋，似乎是在質問蝙蝠俠為什麼還不動手。
布魯斯感性的那一面讓他瘋狂嘶吼著要殺了小丑。但他的理智卻仿佛剝離了身體，只是機械的操縱著身體，抬起手打暈了對方。
他多想就這樣不管不顧，只是作為一個父親去為傑森。
但是不行。
人生在世有太多的身不由己，他本就行走在鋼絲上，稍有不慎就會墜入無底的深淵。
如果連蝙蝠俠都失去了理智，還有誰能改變這個腐朽的城市？
哥譚還需要他，他不能失去自己的底線。
生命的重量是會在一次次殺戮中失衡的。如果他在這裡殺了小丑，那以後遇到其他罪犯也會思考直接下殺手。
直到變成一個不聽任何解釋，一言不合就殺人的獨裁者。
早些年全世界求學的經歷讓布魯斯清楚。哪怕是再良善的人，一但開始了殺戮，就停不下來了。
但誰的生命不是生命？每個人都是不同的花，他們都有可能在某一天盛放，沒有人有權利，肆意決定他人的生死。
但是……難道這種罔顧人命的瘋子罪犯也稱得上人嗎？
布魯斯安靜的站在火海中，像是一個沉默的雕塑，他竟也開始迷茫了，那以往堅固的底線似乎也開始鬆動。
所以只要殺的不是人就好了吧？
嘴裡的疼痛喚醒了布魯斯的意識，他這才發現，自己不知何時咬破了舌尖，濃郁的血腥味在口腔內瀰漫。
布魯斯以為自己會為此失態，但他此刻非常冷靜，冷靜到仿佛一台精密調控的機器。
他拍了拍克拉克的手臂示意對方放開手，然後向前一步半蹲在地上，摸上了被囚禁者的臉。
不是人皮面具，沒有不自然的偽裝痕跡，是真臉，就連嘴角的傷口，都是如此的……觸目驚心。
但怎麼會？怎麼可能？
「傑……森？」那問詢的聲音，在變聲器的修改下是如此的恐怖，仿佛地獄中的惡鬼。
但傑森敏銳的察覺到了那身制服下，布魯斯小心翼翼的期冀。
也就在兩天前，小丑興致勃勃的告訴傑森自己的秘密發現。
「哈哈哈，我聽說小蝙蝠身邊似乎出現了一個新的小鳥，看來你在他的心裡只是個可有可無的替代品嘛！」
但傑森只是嗤笑一聲，對這種可笑的言論嗤之以鼻，他堅信自己從沒有被放棄。但不可否認，他的內心無可抑制的產生了動搖。
對其他人來說，傑森托德已經是一個已死之人，誰又會一直記著一個死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