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瑾寧笑了笑,準備收拾桌面,這回少年搶著站了起來,道:「哥哥你休息,我來。」
盛熠顯然沒怎麼做過這樣的事,收拾碗筷的行為透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笨拙,但是很聽話,任鍾瑾寧指揮。
同樣的圍裙,套在少年身上帶來截然不同的感覺。
鍾瑾寧端著水杯,倚靠在廚房門口,有種在欺負小孩的錯覺。
盛熠顯然不這麼想,將廚房流理台都擦乾淨後,積極道:「哥哥檢查。」
眼眸亮閃閃的,臉上寫的全是——快表揚我。
鍾瑾寧便走了圈,點頭:「很乾淨。」
盛熠的唇角沒壓下去,身後仿佛有尾巴在搖:「哥哥你平時上班這麼忙,我有空就過來幫你做衛生吧,做菜我也可以學的。」
鍾瑾寧一頓。
他聽同事們抱怨過自己的女性朋友——談個戀愛就像被下了降頭,千里迢迢過去給男朋友又是做飯又是打掃衛生,就連吵了架,和男朋友冷戰也不忘把家務打理得井井有條。
盛熠怎麼聽起來也像這樣的?
鍾瑾寧委婉拒絕:「打掃衛生就不用了,這個房子不大,收拾起來不麻煩,我一個人就行。」
「哦……」
盛熠的聲音漸低,仿佛身後使勁搖晃的尾巴也沮喪地垂下,道:「我和哥哥差距太大了,不知道我對哥哥來說有什麼用……」
鍾瑾寧乾巴巴地道:「我、我也不需要你有用啊。」
這句話仿佛讓少年更不開心了。
盛熠悶不吭聲,摘了自己身上的圍裙。
鍾瑾寧遲疑問:「你生氣了嗎?」
「不是生氣,是覺得自己好沒用。」盛熠悶悶道,「什麼都不會,不能成熟一點,讓哥哥可以依靠。」
鍾瑾寧哭笑不得,猜著是少年的自尊心在作祟,心裡像有一支柔軟的羽毛在輕撓,泛著癢,忍不住伸手掐了把盛熠的臉。
「年紀挺小,想得倒挺多。」
語氣像在打趣幼兒園小朋友,氣得盛熠炸毛了:「哥哥,我是你的男朋友!我已經成年了!」
鍾瑾寧笑意不改,點頭:「嗯,是我的小男朋友。」
他這一句,叫得盛熠冒出來的火氣噌一下熄滅了,唇角快翹天上去。
在家裡,鍾瑾寧沒其他顧慮,自然地牽住了盛熠的手掌,帶他出廚房,哄道:「好了,別生氣了。不用急著長大,也不用急著變成熟,你現在就挺好的。」
盛熠彆扭問:「哥哥不會嫌棄我的年齡小嗎?」
「是覺得你年齡有點小。」鍾瑾寧道,「但說不上嫌棄。」
盛熠垮了臉:「那你是不是後悔答應和我談戀愛了?」
鍾瑾寧看他一眼,語氣含著無奈:「我要是後悔了,帶你回家做什麼?還會想教你高數題?」
盛熠第一次覺得數學這個詞這麼美妙,聽起來如此讓人心花怒放,上趕著道:「哥哥,那我們什麼時候去圖書館?」
鍾瑾寧啊了聲:「市圖書館要預約,我忘了看今天還有沒有名額了。」
他鬆開盛熠的手,去拿餐桌上的手機確認。
盛熠湊過來,和鍾瑾寧一起看手機屏幕,問:「還有嗎?」
官方的網絡信號緩慢加載,而後跳出今天日期的預約選項。
灰色,代表預約名額已滿。
鍾瑾寧生出懊惱:「沒有了。」
盛熠差點笑出來,面上一本正經地安慰:「沒關係。學習不拘泥於環境,哥哥,我們就在家學吧。」
鍾瑾寧想想也行:「書房有印表機,可以給你列印練習題。」
怎麼還有練習題啊?
盛熠笑不出來了。
鍾瑾寧想從餐桌這兒搬一張椅子到書房去,盛熠上前一步,輕輕鬆鬆從他手裡端過去了。
到了書房,盛熠把椅子放在另一把椅子旁邊,低眸掃了一眼,自個兒咂摸出一絲甜意。
兩人這樣並排坐在一起,和做同桌有什麼區別?
四捨五入,不就相當於他們在談一場校園戀愛?
鍾瑾寧在書架上找書,道:「我自己比對過幾版高數教材,更喜歡斯圖爾特微積分的版本,它從歷史的起源引入相關的解法,很有趣。普林斯頓微積分也不錯,講解得特別細緻,適合自學者。」
盛熠暈頭轉向。
什麼斯,什麼普?
鍾瑾寧又回頭問他:「你有什麼偏向嗎?是想要好玩一點的,還是想要更通俗易懂的?」
盛熠只好道:「我都可以,聽哥哥的。」